鲍尔克坐立不安，只在房间踱来踱去。深秋已至，他却满头大汗，噌亮的秃头闪闪发光，手里的酒更经已不知早在何时洒尽，只紧紧地握着空杯不放。屋外海风呼啸，大浪拍岸，他直恍若无物，目光呆滞。

此刻，七海龙王鲍尔克并无丝毫海上霸者的风范。

话说胡君登基翌年，见四海动荡、潜流暗涌，有感于心，遂改元和谐，擢温生为相、自任大将军，施远交近政之策，实行韬光养晦，不在话下。

时值和谐四年，得胡君、温相经营三年，天朝强盛，七月之时更于京城举办天下体艺大会，四夷宾服，风头渐盛。

却说西方有一大国曰霉痢坚，建国虽仅数百载，但各代君王多系枭雄一属，数百年间又频逢乱世，累累穷兵黩武之下，霉国竟逐渐成为天下第一强邦，连天朝也处处受其挚肘，不能直慑其锋芒。而天下之势，总不免盛极必衰，正有如风起云涌、跌宕起伏。八月，霉国内乱爆发，蛰伏多年的刺代军团突然发难，于全国各地同时暴起，霉国政府一时无解。十一月，西岸重镇加泥敷你丫首先沦陷，加州郡守亚诺在重重围困之下无计可施，惟开门降贼。然而霉痢坚于乱世立国，在刺代军团狂风暴雨般攻略之下仍保屹立不倒。那刺代卧薪尝胆数十年，乃有备而来，亦不求朝夕间能够成事，为打乱局势，竟将战火蔓延至四海五洲，天下随之大乱……

手下不断回报：“禀龙王，帕尔尼亚全门均殁！”“禀龙王，爱琴海又起意外，掌门已经决定沉船！”“禀龙王……”

鲍尔克脸色一变再变，勉强不动声色，挥手让众探子出去，然后颓然坐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忽地慢慢打开，走入一人，黑袍黑甲，连脸上也带了一个黑色面罩。他一入来，整间屋子立马变得阴森莫名。

鲍尔克却恢复了几分镇定，冷笑道：“老大？稀客稀客！”黑衣人面罩抖动几下，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四，别来无恙？”

鲍尔克冷冷道：“托赖，不免苟喘残延罢了。”黑衣人桀桀怪笑：“近年来睥睨七海的鲍尔克居然如此低调，这在半年前还是不可想象吧？FFA？嘿嘿嘿嘿，FFA！”鲍尔克仍然不动声色，但语气变得冷峻起来：“寇思康，你早我两年入门，我尊称你一声师兄不假，但你也不看看现在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黑衣人寇思康脸色一变，目露凶光，道：“老四，既然你今日要撕破脸皮，我自也不会怯你半分。早两年是你姓鲍的风光，但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刻正是我寇家重新崛起之时！”

鲍尔克不怒反笑：“老大，你我虽同在海上谋生，但素来各行各路，互不相干。不过看来你始终念念不忘的，是那魏家海皇令？”寇思康被他说破心事，干脆大方承认：“是！师父一日未定继承人，海皇令就一日未知姓甚名谁！”

鲍尔克大笑道：“数年来我鲍尔克一直如同后娘养般，无论我立下多大名头，师父总不屑一顾，但老大你只要稍微有点出息，他老人家就喜形于色。老大，你究竟还担心什么啊？”突然脸色一变：“不过这区区FFA之失，我鲍尔克也未曾放在心上！”

寇思康讥笑道：“老四你在江湖上闯下多大的万儿不假，不过这FFA也不是小事，号称龙王神兵的数万人全军覆没，即便你能哄住师父，朝廷的人却也不是容易打发的吧！”鲍尔克不屑一顾：“龙王神兵平日飞扬跋扈，此刻正好给只打算依仗他们的老臣子一个教训。至于朝廷那群酒囊饭袋，简直连懂个鸟的‘鸟’字也不知怎写！”

见鲍尔克一副成竹在胸模样，寇思康不禁有点迟疑，道：“老四，你的意思是？”鲍尔克却冷笑不语，过了半晌才接下话来：“既然菠萝的海对我不利，我便干脆整队FFA送了出去，却并没多少人知道欧纳瑞斯之契在我手上！”

寇思康闻言大惊，他本来只是想趁鲍尔克势弱之时上门羞辱并借机确立自己魏家继承人的身份，却未想到鲍尔克居然有此一手，一时之间，冷汗不禁涔涔而下，颤声道：“传说中的‘魔鬼契约’难道真的存在？我不相信……”

鲍尔克口气放缓，道：“老大，菠萝的海的水太深了，我打拼多年，方得到‘七海龙王’的名头，又怎能束手认栽！”寇思康急道：“老四，你我纵使多年不和，毕竟份属同门，你听我一语，这魔鬼契约若实，洪水猛兽尚且不能形容其之万一！请三思！”语气中竟流露出几分真情。

鲍尔克摇头，苦笑道：“老大，已经迟了。人在江湖，实属身不由己……”寇思康倒退几步：“你难道……难道……难道已经……”

鲍尔克轻轻点了点头。

寇思康闭上眼睛：“魔鬼借力、必将反噬，力量越强、反噬越烈。老四，你签了多少？”鲍尔克语气平静，道：“足够掩盖FFA之失。”

寇思康脚步踉跄，不断倒退，喃喃道：“老四，你真的疯了、疯了……朝廷正愁没个理由向魏家开刀，你……”鲍尔克仍然平静：“老大，你我暗斗多年，也没分出个高下，我经已不想再斗下去。若我今次有何不测，魏家大旗，便靠你支撑了！”

此时，一艘在风浪中载浮载沉的轻舟里，两名黑衣少年正在交谈。其中一名面容较稚，道：“二哥，看来鲍尔克这次实是要拼个鱼死网破，居然不惜连欧纳瑞斯之契都用上了。”老二道：“小五，我已经劝说过他，借魔鬼之力实非久远之计，可惜他再也听不进任何人说话。”

小五道：“天朝怎能轻易放过他呢？”老二道：“我们能做的均已做讫，刺代风暴之下，我们但求能自保于朝廷便已足够。至于鲍尔克，他终究是能应付得了。”

小五叹道：“刺代之威实在是难以想象，想不到我们四绝竟也沦落到如此地步。”老二走开几步，倚在舱门上，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四绝，本来就只是一把刀，而这刀柄，从来均不是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上。”

小五语塞低头，一时颓唐。

望着寇思康远去的身影，鲍尔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用仅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老大，既入菠萝的海，难道还想脱身吗？。不过，此刻菠萝的海坚甲已逾四千，这是连魔鬼也没有想到的，更何况你呢？”

一阵风掠过，刮得鲍尔克的披风猎猎作响，夜色之下，他背后隐隐浮现出一个带着狰狞面容的影子。远远望去，也不知道这魔鬼是影子、抑或鲍尔克才是影子。(完)